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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律自觉道德历练伴随终身
——专访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伦理学学会会长万俊人
作者:文/记者梁东麒 图/记者吴飞雄 发布时间:2014-04-11 来源:中山日报
 
4月10日,万俊人到中山为我市四套班子领导授课。
 
    昨日下午,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伦理学学会会长万俊人在市委中心组学习会上,作了题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培育和践行"报告,市四套班子留家领导参加了学习。
  万俊人在报告中指出,核心价值观的培育和践行,需要通过中华传统美德进行,过程中需要自下而上探索的勇气,中山坚持多年的全民修身,正好契合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且已逐步实现了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是全国几乎未见的高度文化自觉,这个样本经验应好好总结加以大力推广。当天,万俊人还参观了全民修身图片展、杨仙逸小学体育路学校等多个全民修身行动示范点,并接受了记者专访。  
  ◎记者:万教授,您来过中山吗?您如何评价中山的全民修身行动?
  ◆万俊人:30年以前我来过中山一次,那时我还在中山大学读书,和同学们一起来的。30年后故地重游,中山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现在的空气中就能感觉到一股正气。
  中央提出要培育、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各地都在探索可行之道,中山推行的全民修身行动正好契合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且实现了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此外,中山市还制定出了具体的十大行动,有针对性地给各群体、各阶层提出要求,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从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体现出来,具有极强的实践性。
  我认为,中山的全民修身有 “三优三特”,“三优点”首先是“全民”,实现了全民共识、共建、共享,使每一个人都成为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主体。其次是 “行动”,特别是十大行动的设置,使每一个阶层,每一个年龄层都能参与到其中。最后是“机制”,从个体到整体再到全体,修身落脚点放到了新公民的人格培育上,在一开始就抓到了道德的根本,符合民众生活经验和心灵的认知。
  “三特点”则分别是“内涵容纳广泛而具体”、“操作性强”以及“效果能够让每个人每时每刻在感受”。由此可见,哪怕只是将全民修身中的一部分内涵融入到个人行为之中,都已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记者:中山全民修身行动一直都在寻求一种群众普遍认同的价值观,您认为中山应如何去寻找这种道德的理解和道德的共识?
  ◆万俊人:我觉得全民修身中的十大行动是再好不过的一种共识。十大行动自身是一个有针对性,关注到社会的各个阶层群体,而且是切合不同社会阶层和群体的很具体的社会要求,连我这个外来人都感受到了它的影响力。所以在吃早餐的时候,我首先就知道要把饭吃干净,其次多了几分敬仰之心,感知了粮食的来之不易,是“粒粒皆辛苦”。
  正如习总书记所说的,道德要想风一样无处不在、无所不在,这是对道德文化、道德精神一个内在特点的高度概括。道德不是一道道的教条、一项项的规定,一个个的要求,而是内化在我们日常生活一个个细节。十大行动恰恰是从日常生活各个方面考虑设置的,是全民修身行动的具体化,可落实、可操作、每一个人都可参与其中,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道德理解和道德共识。
  ◎记者:中山全民修身行动在国学经典方面的运用比较多,在西方伦理学方面的借鉴却不多,您认为是否有必要更多引入西方伦理学的内容,丰富中山全民修身行动的载体内涵?
  ◆万俊人:这个问题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是证明我们的传统道德文化资源丰富,我们的民族之所以五千年延绵不绝,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于我们的文化。而我们传统文化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它的道德型和伦理型,这在四大文明古国中是独一无二的,在整个人类文明中也是独一无二的。道德伦理文化是最关切人的自我生活和人文关系的文化,也许我们的科技文化不一定有西方发达,但在人文、精神文化方面,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首先要有这份文化自信。
  另一方面,在当代社会我们更应该开放心态,向西方以及包括西方在内的一切优秀文明学习。只要是有益的、有营养的我们就可以吸收,这个无关中西,也无关古今,是否有益是判断的唯一标准。
  在我所了解的西方道德伦理文化方面,确实有很多的仪式化、形式化的操作方式,是值得借鉴的。国家文化需要国家典礼来弘扬,比如中山的慈善万人行活动就是很好的例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特定时刻的简单游行,但这却是必要的,文化、道德、精神都是需要有一些具体呈现的方式和符号,如同企业的LOGO 一样,道德文化也是需要通过典礼显示它的庄严,扩大它的影响。我们设置的许多节日也是同样的道理,节日的设置是为了加强我们人类和民族的文化记忆,这并非是纯粹的形式主义而是唤醒文化记忆和精神记忆的重要形式。
  ◎记者:俗话说,君子德风,小人德草,请问在全民修身的过程中,公务员群体应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万俊人:我之前多次表达过一个观点,要实现道德止跌,官员示范作用最重要。君子德风,小人德草,是说官员在社会道德风尚的培养中要起到引领示范作用。这就既要求提高广大干部的执政水平,同时又要求官员廉洁,可以说廉洁是官员最基本的品质和美德。
  在当代社会,道德楷模对社会产生的影响效果已不如官员等社会公共管理群体。从现实来看,普通民众把目光多关注在包括官员在内的公共管理群体上,欲改变整个社会道德水平滑坡现状,尤其要重视领导阶层的道德建设。
  ◎记者: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为什么我们现在的经济进步了,道德却不如以前了?
  ◆万俊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孟子说恒产恒心,其实都是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应该看到,在社会转型期,确实存在道德滑坡、信仰缺失等现象。
  中国社会正在呈现“加速拐弯式”的社会转型,在物质文明提升的同时,道德文明和社会核心价值体系正面临巨大挑战,道德现实呈现“两极分化、中间混沌”的状况。从孙中山先生起,我们国家就处于一个追赶先进国家的过程中,后来我国搞的大跃进也是一种追赶,邓小平搞的改革开放也是一种追赶,不追赶不行,但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我们经济发展了,GDP居世界第二,但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这时候不转型不行。既要转型,经济发展又不能减速,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抱着积极的心态去看待这些问题。人文精神、思想道德既有很强的绵延性、传统性,又如同黄河之水,有丰沛期,亦有枯水期。当代中国的道德伦理问题,实质上仍是古今中西矛盾冲撞的结果。找准契合点和平衡点,正确处理好两者关系,才是解决之道。我还想说,无论过去、现在、将来,一个国家都不能只靠物质财富立于民族之林,没有人文道德精神,国家不可能走向强大。
  ◎记者:中山全民修身已进入深化年,再过一年就要完成修身行动的首个5年计划,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不少专家学者都在呼吁全民修身行动要进行常态化建设,您认为要进行常态化建设,需要从哪几个方面入手?
  ◆万俊人:要实现全民修身行动的常态化,制度化的保障是必要的,但判断这个制度好与不好就看能否坚持下来。像中山对主动让行的司机进行表彰,这项制度如果能够在实践中得到群众认可,并长期推行,就是好的制度。制度的好坏不在于人为设置的合理性高不高,而是在实践之中,制度的实际效用好不好,如果人们接受,就是合理的,这也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此外,我觉得实现全民修身行动的常态化,除了外部的环境、条件和制度要求以外,还在于不断提升每个公民自我的道德要求。外部的环境、条件和制度要求最多只是一种倡导,最终成功与否还在于群众能否自律和自觉参与其中。周总理有一句话叫“活到老学到老”,那就是他对知识设立了终身追求。道德也是一样,如果道德能够被群众设置为终身追求,修身自然也就成为了常态。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道德的历练是伴随终身,是一种逆水行舟的修行,不是一竿子可以插到底的。在这里,我很欣赏图片展当中的一句话:“要将修身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