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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涌的西江日夜不息，江边嬉戏玩耍的打闹场景随处可见，这里承载着人们盛夏的欢乐时光，也伴随着难以磨灭的悲痛记忆。8月9日中午1时许，大涌镇全禄村西江边一片欢声笑语，而岸边榕树下却“隐藏”着几张不苟言笑的面孔。他们无心思在江边乘凉，只是静静守候，四处观察情况。
“已经是第 4 个年头了，每逢节假日，我们风雨无阻，从未间断！”家住石井村的黄耀贤年逾花甲，他侧躺在遮阳伞下,一边乘凉一边照看生意——身边破旧的三轮车上，摆了些饮料和零食。
老黄说，站在树下的这些人正是坚守在江边的 “守护者”——校外安全教育志愿者服务队的队员。他们共有300多人，分别来自该镇7 所学校的教师队伍，暑假和法定假期轮流巡守在西江边，对前来游泳的未成年人进行劝退和教育。
■西江深藏暗涌，溺水频发
当天下午，记者来到西江堤畔，放眼望去，江面最宽的地方达几千米，最窄的地方也有数百米，长长的江面一直延伸到板芙镇与横栏镇，对面便是江门市的新会区。随后，记者翻越江边的护栏，来到距离“危险”仅一步之遥的堤畔，这里距离6月1日两人溺亡的事发现场不足5米远。
“放了假还每天到江边巡守，大热天的，没人管饭也不发工资，说不辛苦那是瞎话。”老黄把烟屁股放在嘴里深吸一口，抬手往江心一指，“这西江虽然表面看似平静，但实则深藏暗涌，以往每年都会发生溺水事件，溺水的多是无钱去游泳馆的外来务工人员或其子女。”
为减少溺水事故的发生，除了教师组成的“守护者”服务队每天巡逻外，镇里各派出所也会派出民警深入村中，与村治保会进行分工合作，定时安排人员去容易发生溺水事故的地点进行巡查。“可这腿长在自己身上，光靠别人监督和劝说，有时也不顶用……”据黄耀贤回忆，6月1日下午，悲剧还是发生了。一名不顾警示野泳的25岁小伙子，被湍急的水流卷入西江。
“巡防的老师警告过他们，可这帮人听不进去，自认为已经是成年人，水性了得。四五个人合抱一个汽车轮胎就下了水，一个浪打过来，轮胎翻了，人也散了。”老黄回忆道，“一个人被急流冲远，另一个人再用竹竿接力救援时也被暗涌带走，剩余的人全都吓傻了……”像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老黄目睹过不少。但每逢暑期，全禄水闸至全禄水厂吸水口1700米长的堤岸上，依旧热闹非凡。
“我很痛心，也很焦急。有一部分人听到劝告后毫不理睬，极少数人甚至嫌我们多管闲事。”身为卓山中学的团委书记，马明洲老师也是校外安全教育志愿者服务队的一员。连续两个星期的巡逻，他的皮肤显得黝黑发亮。
下午1时至3时，通常是一天里最为炎热的时段，整个全禄村也像座烧透的砖窑，使人喘不出气。志愿者服务队的老师们很快汗如雨下，跟随沿堤巡查的脚步，记者在现场看到，在不远的水闸口，多处悬挂禁止游泳图标的牌子，上面写着：“沿江水深流急，曾发生多起溺水死亡事故，请珍惜生命，切勿下水游泳，违者后果自负！”但仍有不少市民不顾危险下水游泳嬉戏。
下午4时30分，暑气稍降，附近河段也愈发热闹起来，狭长的堤旁公路成了小型停车场，10多台摩托车和私家车排的满满当当。水中，近百人嬉戏游玩，玩着各种潜水动作，有的还带着几岁的孩子，西江俨然成了一个天然的河滨浴场。
“最近厂里没活儿干，闲得无聊，除了泡网吧，就来江边透透气呗。”来自湖南怀化的李显军是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附近一家制衣厂务工已两年时间。在他眼中，这里正是自己免费休闲避暑的领地。“你看，这里的水多干净，天然，还免费，多好。”李显军坦言，出于安全考虑，自己也仅是沿着堤岸线游泳，并不敢贸然向江心进发。
“我每年都来，也听说之前发生的溺水事件，但这都不算新闻了，这里每年都会淹死人，是他们太大意了，自己多加小心就没事了。”提及不久前发生的溺水事故，与李显军同来的几名工友同样不屑一顾。
“哎！我们没有执法权，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我们善意提醒，他们也不会恶言相向，就当耳边风。”在岸边巡察的马明洲向记者透露自己的些许无奈，“虽然有人不理解，但我们还是要坚持下去，还有那么多孩子们需要我们守护，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暑期安全。”
■义务守望的“梦”与“痛”
巡至水闸旁，马明洲弯下腰在水边将满是泥巴的凉鞋一番涮洗，没有过多停歇，继续带队上了岸。“一到下午，过来游泳的人就会陆陆续续多起来，巡查的力度也要跟上。暑期要结束了，我们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据马明洲介绍，镇里共有7所学校，其中旗南小学是民办学校，外来务工人员子弟占了很大比例，而其余六所公立学校则以本地生源为主。
“6所公立学校的老师是轮流值班巡察，而旗南小学的老师每天都来。”马明洲说，让这些老师常年义务坚守的初衷其实很简单——为了孩子的安全，这是一份责任。“说实话，我们本身就是老师，也是家长，对自己学生的关心和爱护可以说是本能，我们希望孩子们健康、快乐度过假期，再也不想看到悲剧。”多年来的巡守让马明洲产生一种“心病”，逢假期炎热的下午，无论是否轮到他值守，有时会按捺不住想去江边走上一圈，“感觉放心不下”，老马说。
与马明洲一道巡察的周景照是安堂小学的校长，但他的脚步并未停留在学校和办公室。“我们学校的老师，无论是教学的，还是搞行政的，假期都要到江堤一线，这里才是生命防线。”周景照说，由于全镇各所学校一直都很重视暑期安全的教育和监督，因此在校学生极少到江边玩耍。
“一到暑期，学校都会和家长签订安全责任书，学生一旦被老师发现到江边游泳，当场会记名并事后全校通报。”周景照说，虽然在校学生渐渐远离了江边，但暑期里的“小候鸟”却又成了守望监护的重点。“如果遇到孩子独自来游泳，我们会对其讲解安全常识，将其劝退，但如果是大人带着小孩来，我们进行劝说之后，他仍然执意要下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通常只能守在旁边一直盯着。”
说话间，水闸附近传来一阵嬉戏声，岸边闪出几个脱下鞋子在西江边戏水的孩子，“守护者”们连忙跑过去制止。但面对素不相识的巡防老师，初次的劝说并没有引起孩子们的重视。“这里真的很危险，赶快回家去！”校长周景照随即提高了声音，一脸严肃地走到孩子们身边，招呼同伴伸手将戏水的孩子拉了起来。
在众人合力劝阻下，几个“小候鸟”终于被劝说回家了，但这丝毫没让周景照一行人感到轻松。“这些孩子们放假才来与父母团聚，家长白天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孩子又缺乏安全意识，真是特别危险。”望着曾经带走多个“小候鸟”的江水，周景照眉头紧锁，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
◆记者手记
生命与守望
这是一群可爱可敬的人民教师，他们甘愿放弃节假日休息时间，头顶烈日义务挑起守望生命的职责，数年如一日，在西江长堤上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长城。正是在他们无悔的坚守和付出下，全镇3 年来再也没有学生于西江溺亡的事故发生。
"在大自然面前，生命太脆弱了。而孩子是整个家的希望，孩子没了，整个家就垮了……"正如周景照所言，生命的守望永不言弃，既然选择了坚守，就意味着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