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对于在传统文化里浸润了数千年的炎黄子孙而言,这是一个 “追思怀远”的节日。祭奠祖先是清明节理所当然的主题,人们追思故去的祖先、亲人,进行祭祖、扫墓,在袅袅弥散的香烟中,表达对祖先的缅怀,对亲人的无尽思念。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唐代诗人杜牧的这首诗,勾起人们祭祖孝亲、慎终追远的无限思绪和莫名惆怅,对于许多人来讲,清明节这一天可以将多年的思念通过一些仪式性的活动来抒发自己的情绪,一些异地人员或奔走于家乡祭祖,或在中山追思,而本地人也带着烧猪、鲜花等物品为亲人扫墓。
她坚强面对母亲离世,挑起生活重担
“唯有自己长大,才能让妈妈放心”
“以前我不信神,也不烧香。但现在,我想妈妈的时候就会烧香,每天早上烧香我都会跟她说:‘早晨’”。90后大学毕业生余旦目前是一位在东区工作的白领,当大多数毕业生和象牙塔告别的时候,余旦经历了一场更痛苦的告别——母亲因病离世。20出头的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迅速成长,如今,余旦已经用瘦弱的臂膀坚强地担起了照顾父亲和哥哥的责任。她刻意选择了离家较近、上下班时间较为稳定的工作,每日赶回家为家人煮饭洗衣。时值清明,余旦向记者讲述了她和母亲之间的点滴往事。
“自我记事以来,我们家都是打井水喝,从来不喝桶装水或自来水。每次妈妈总是担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扁担,一头一尾吊着两个大红桶去打水,这习惯一直持续了20多年。小时候我会跟妈妈一起去。井离我家不远,只需要走5分钟。我蹲在一边看我妈不停地吊水、装水,那时就觉得妈妈力气好大,竟然可以挑得起这两桶加起来快70斤的水。长大之后,意识到妈妈挑水好辛苦,劝她不要挑了我们买水喝就好,她总是说都打了20年了,也不差那么几年,等到她打不动自然就会不挑了。后来我发现,妈妈一次只能打一桶了,为了准备两桶水,她要来回两趟。再后来,妈妈一桶水也打不动了,她病倒了。”
余旦有点哽咽,“治疗一段时间后,妈妈的病情曾得到短暂控制,有时会获医生批准回家休养。妈妈精神好的时候,还会坚持做饭给我们吃。为了‘看住’妈妈,我每天早上都会陪妈妈去买菜。2014年腊月二十九,妈妈问我年三十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焖猪手,妈妈说猪手要很早去才能买到好的,我赶紧劝妈妈别买了。可是第二天早上7点,我迷迷糊糊听到关门声,妈妈又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当时余旦在市场绕了几圈都没见到妈妈,街边小店相熟的老板说:“你妈妈刚走啦,拿着很重的篮子!”“我立刻跑出去,终于在一个小摊档里找到妈妈,那时她的左手插了PICC管,不能拿重物,只能右手提着很重的篮子,很吃力。那个蹒跚的背影,至今还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余旦说,现在妈妈走了快一年了,刚开始不习惯,会很想下班就能吃妈妈做的饭,晚上和妈妈看电视,周末和她去买菜,“当我真的意识到,这一切,在余生里都不可能实现的时候,我知道,唯有让自己长大,才能真正地让妈妈在九泉之下放心。”
追思
"我知道,唯有让自己长大,才能真正地让妈妈在泉下放心。"
她给外婆写信述说思念
妈妈告诉她要正视亲人离世
陈女士的妈妈去年去世了,而陈女士10岁的女儿思思刚开始根本无法接受外婆去世的事实,“我妈刚去世那个月,思思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外婆烧香。”一开始,陈女士和家人首先考虑的问题是让不让小孩参加追悼会。为此,她还咨询了身边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咨询师建议:“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场面不会恐怖或者惨烈,恰恰可以帮孩子消除对死亡的一些恐惧,反而可以更好地引导孩子去怀念她的外婆。如果孩子平常和外婆感情很好,因为被隐瞒没有去,这个会造成遗憾,孩子这个年龄会有思考,要尊重孩子。”
按照习俗,陈女士一家人在清明节前给母亲扫墓后,思思特地给外婆写了一封信,诉说对外婆的怀念。思思的信中写道,“在我写之前,我还在想要不要写您,因为我非常想您,并且怀念我和您的时光。”已经是小学生的思思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外婆生病前的日子,那段外婆每天接送她上幼儿园的美好时光。“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不点儿,非常贪玩,放学了,您总是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袋子,我下来了,先把我的汗擦干净,然后拿出保温杯,让我喝汤、喝水,我每次都很想去玩,就很赶地喝完。我玩着玩着,出了一身汗,您帮我擦干,让我吃水果。我每次都玩到吃饭才回家,那时幼儿园就在奶奶家旁边,我家在幼儿园对面,隔了一条街。您还记得我进幼儿园那天吗?我从您的怀抱里哭喊,不肯进去,您不断地哄我,可我还是不肯走,这时我的体育老师来了,一个体格强壮的汉子,把我抱起来,说 ‘不哭了不哭了,要做个坚强的好孩子。’我才慢慢止住哭声。第二天,我以更大的哭声来证明我对您离开的不满。”
思思将写给外婆的信拿给陈女士看,陈女士看了之后才知道女儿其实仍在想念外婆,“其实从信里能看到思思已经接受外婆去世的信息,这是思思外婆刚去世那段时间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如何告诉女儿关于死亡的话题,如何让她面对至亲逝世的事实,现在思思学会了接受,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念。”
追思
现在思思学会了接受外婆的去世,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念。
他深情追忆父亲风骨
“父亲说没有祖国就没有我们”
“父亲离开我8年了,每年清明我都会带一束鲜花去祭拜他。小时候爸爸在部队,相处时间少,父亲晚年最后的18年相处,让我感受到一个老军人的铮铮铁骨。”今年60岁的胡校农是一位病故军人遗属,他向记者深情地回忆了自己的父亲。
记者认识胡校农在去年8月,中山正创建“双拥模范城”,组织专题的采访。一个军人的离开,留下一家三个病号,靠着政府给予的待遇,胡校农偶尔打点零工,支撑着这个家。“我的父亲胡伟海是中山石岐员峰人,1941年在香港高中毕业,同年到上海考上了上海圣约翰大学。1942年8月弃笔从戎,到浙江加入了由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队伍,同年11月入党。”胡校农深情地回忆自己父亲的生平。在采访中,他特别提到了父亲的这段功绩: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在福建前线,胡伟海指挥高炮营击落敌机两架,击伤四架,为破译敌情报立下汗马功劳。1982年胡伟海从江西吉安军分区离休,1983年带着患病的女儿回到故里中山修养。
“1990年,因父亲年老多病再加上妹妹常年四肢瘫痪 (一级残疾),为了方便照顾父亲和妹妹,市民政局的干部非常关心我们,主动提出把我从江西调到中山工作并多次亲自到江西劝说我。”因为中山关心老干部、老军人,从小跟父亲聚少离多的胡校农1990年回到了父亲身边。
1998年,胡校农不幸患病下岗。期间,胡校农治病和购买社保的费用全由父母亲退休金支付。2007年,胡校农病情加重,同时患有好几种病,如慢性肾衰竭、高血压、肾囊肿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那时候,没工作又重病在身的兄妹俩靠父母的退休金活着。
患病期间,终日在家的胡校农对社会的一些风气有些看不惯,有些微词。“有一次,我在饭桌上说了几句,父亲第一次对我拍桌子。很愤怒地骂我,再怎么困难也不能说党和政府不好、祖国不好,没有祖国就没有我们。”到后来,一些战友劝说胡伟海可以向政府为儿子谋些补贴福利,胡伟海都一口拒绝。“我现在的退休工资搞得定。”
胡伟海2008年离世,胡校农仍然记得父亲的遗训。按照政策,他们享受了优待金、抚恤金、特殊门诊报销后,胡校农很感恩。有时吃药花费过大,他想改善母亲的生活,就出去打点零工,帮补家计。
追思
父亲说,再怎么困难也不能说党和政府不好、祖国不好,没有祖国就没有我们。
他遗憾未能送爷爷最后一程
清明节送上自己做的花圈
“清明节还是需要一定的仪式的,否则就很难表达自己的情感,今年清明节我回河南老家,因为今年的清明节也是爷爷去世‘五七’的祭奠时间。我很遗憾爷爷去世的时候不在他身边,根据家乡的风俗,‘五七’是老人回家看最后一眼的时间,带着妻子儿女,我也回去进行一番祭奠。”李建华今年36岁,他爷爷在今年农历正月二十去世,在这个清明节,他回家为爷爷新坟填上新土。
“老人家一辈子非常勤劳,用他的双手将六个子女养大成人,1920年出生的爷爷根本不知道自己出生的具体时间,一直到80多岁还喜欢自己动手做事,印象最深的就是爷爷家里养着几头羊,老爷子骑着三轮车去放羊,经常一边干活,一边带着孙子。”在李建华的讲述中,一个老人兢兢业业劳作,将子女养大成人的勤劳一生,就是无数中国老人的缩影。
“老人一辈子很知足,虽然经历各种坎坷,但是他一直努力地生活,在今年春节期间,爷爷的身体还很好,也喜欢拉着孙子辈聊天,在谈话中,好多都是讲他兄弟姐妹的事情。在1942年饥荒的时候,爷爷一家人出去逃荒,7兄妹最后只活下5个。我当时就在想,他可能也想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了。”这次清明节回乡祭祖,李建华特意亲手扎了一个花圈,让一家人都参与进来,“清明节确实需要一个仪式,不仅能寄托哀思,也能让下一辈继续传承好的家风,孝亲敬老。”
追思
"清明节不仅能寄托哀思,也能让下一辈继续传承好的家风,孝亲敬老。"
他希望外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我会孝顺父母珍惜当下”
阿军的外公是突然“走”的。2014年9月,阿军接到父亲电话,告诉他外公去世了,“当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明明外公身体很好的,后来听家人说,在去世前一天下午2点半,外公照常午休起床,照常在老年活动中心和人打小麻将,照常赢来了第二天的菜钱,在将钱交给老伴的时候照常自吹了一番。而就在第二天清晨6点,外公按照平常的作息起床、穿衣,穿到一半时,老人家就没了声息。”
当时接到外公去世的消息,阿军就匆忙回老家江西。出殡时,阿军和哥哥们一起为外公换寿衣,直到摸到冰冷无生气的身体,阿军才意识到从小带大他的外公真的永远离开了他。“外公有一番‘威水史’,年轻时是地主家的长工,为人踏实勤劳,最终赢得了地主家小姐的芳心,而这名地主家的小姐最终成为我的外婆。“阿军说,自己从小都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读幼儿园时,阿军最喜欢外公接送。每次外公将阿军送到老师手中,转身离开时,阿军都会号啕大哭。放学时,阿军扒在大门上,望眼欲穿等着外公来接他回家,顺路给他买一些小零食。
长大后,阿军的婚姻状况又成为外公的心病,每每回家,外公都会欲言又止,最终笑着问阿军,给外孙媳妇的红包早就包好了,什么时候能够送出去?可还是没有等到红包送出去,外公突然就“走”了。
从此,每年的清明节就成为阿军惦记的一个重要节日。阿军总要和家人先将外公坟前的枯枝杂草去除,将地面清扫,点上白烛,摆上白米饭、白豆腐和白肉。然后在田间将一块块草甸挑上山,小心铺在坟上。准备工作做完,燃香祭奠,最后点燃爆竹下山,中途不回头。“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也希望通过清明节祭祖活动告诫自己珍惜当下,孝顺父母,祝愿外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追思
“希望通过清明节祭祖活动告诫自己珍惜当下,孝顺父母,祝愿外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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